那不是……王家的徽记!
如同被一记重拳砸在后脑勺,楚风眼前的所有幻象瞬间崩碎。
他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排斥力狠狠地从那片时间的洪流中弹了出来,踉跄着退后半步,背心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书架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世界重新恢复了原样。
昏暗的房间,古朴的铜镜,还有苏月璃和美杜莎投来的关切目光。
可楚风的大脑里,却翻江倒海,一片混乱。
王家!竟然是王家!
那个如同跗骨之蛆,从他崭露头角开始,就想尽一切办法要将他置于死地的宿敌!
这个开启了“归墟之眼”惊天秘密的诅咒,这把最关键的“钥匙”,竟然是王家处心积虑用来谋害他的杀招?
这算什么?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
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一时竟不知是该愤怒还是该发笑。
“楚风,你没事吧?你的脸……”苏月璃的声音充满了担忧,她看到楚风的脸色比刚才流鼻血时还要难看,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错愕与滔天怒火的扭曲表情。
“我没事。”楚风摆了摆手,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他抬起头,那双闪烁着金色微光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两个同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燃料’在哪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我们一直都搞错了。这第一份诅咒,根本不是什么古墓里自带的,也不是这面镜子原本的力量。它是人为的,是有人……专门给我‘送’来的。”
“送来的?”美杜莎的蛇瞳微微一缩,立刻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键词。
“对!”楚风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刚才追溯了诅 ?的源头,看到了布下它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我看到了他袖口上的徽记——交错的龙纹和火焰。”
他不需要再多做解释。
苏月璃和美杜莎在听到这个描述的瞬间,齐齐愣住了,美艳的脸庞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个徽记,她们也再熟悉不过了。
在过去无数次的交锋中,这个徽记的主人,给他们制造了数不清的麻烦与危机。
“王……王家?”苏月璃的红唇微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整个逻辑链,在这一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逆转。
敌人费尽心机布下的必杀之局,阴差阳错之下,却成了他们开启更高层次秘密的敲门砖。
王家的每一次刺杀,每一次恶毒的诅咒攻击,在楚风的破妄灵瞳和这面青铜镜的转化下,都等同于在给他们的探险计划……疯狂“续费充值”!
这简直是本年度最好笑的黑色幽默。
“我明白了……”一直沉默的美杜莎忽然开口,她那冷静的声线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古怪意味,仿佛一个严谨的科学家发现了一个荒谬却又成立的实验结果。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王家最近针对你的行动越来越频繁,手段也越来越极端。”她看向楚风,那双妖异的瞳孔中闪烁着数据流般的光芒,“虽然他们的大部分阴谋都被我们挫败,但按照能量守恒定律,那些用于攻击的诅咒媒介和能量并未凭空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被你储存了起来。”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楚风脑中的迷雾。
一个被他忽略了许久的细节,猛地浮现在眼前。
不久前的那次冲突!
王家派出的死士,动用了一把家传的古玉匕首,那匕首浸泡在某种秘法炼制的尸油和怨气中长达百年,上面的诅咒能量之浓郁、之精纯,远超他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件古物。
当时他虽然成功反杀并缴获了匕首,但那股阴寒刺骨的诅咒气息,只是被他的瞳力暂时压制,并未完全祛除。
后来,那把匕首作为谋杀未遂的重大证物,被移交给了市局,封存在了戒备森严的特殊证物保管室里。
那里,就是一座尚未开采的……高能燃料库!
“市局,特殊证物保管室。”楚风几乎是和美杜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地点。
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一个胆大包天到近乎疯狂的计划,瞬间在彼此的眼神中成型。
去警察局里“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燃料”!
“不行,那地方守卫太严了,二十四小时武警站岗,还有最先进的红外和动态感应警报系统,我们怎么进去?”苏月璃第一个反应过来,秀眉紧蹙,本能地觉得这事不靠谱。
那可不是什么没人管的野坟,而是国家暴力机关的核心部门。
硬闯?
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谁说要硬闯了?”楚-风的”
苏月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楚风的意思,俏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她那个考古学家的爹,跟市局高层关系匪浅,经常被聘为某些特殊案件的顾问。
她以“协助父亲进行学术研究”、“鉴定证物历史价值”为由,申请一个合法进入证物室外围区域的机会,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尽量试试,但最多只能带一个人,而且不可能接触到证物本身。”苏月璃咬了咬嘴唇,给出了一个相对保守的答复。
“足够了。”楚风点点头,又将目光转向美杜莎,“电子监控方面,能搞定吗?”
“小意思。”美杜莎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技术人员的自信,“只要我能接入他们的内部网络,别说几分钟的监控空窗期,就是让他们看一整晚的《喜羊羊与灰太狼》都没问题。”
苏月璃:“……”
楚风嘴角抽了抽,这女人的脑回路果然跟正常人不一样。
“好。”他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月璃,你负责走上层路线,拿到合法的‘入场券’。我呢,就负责给他们找点乐子。”
他露出一抹坏笑:“市局的安保力量总共就那么多,如果在同一时间,城南的古玩黑市和城西的走私码头同时发生大规模火并,你说……他们会不会把大部分机动警力都调过去维持秩序?”
利用他在地下世界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制造一场不大不小、但足以吸引走大部分注意力的混乱,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电话的事。
一个完美的“取回燃料”计划,在三言两语间迅速敲定。
调虎离山,瞒天过海,声东击西。
三人分工明确,脸上都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情。
在准备分头行动前,楚风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面青铜镜。
只一眼,他心中刚刚燃起的豪情,便被浇上了一盆冷水。
镜子内部,那个代表着“看守者”的红点,移动速度似乎是变慢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匀速前进。
但楚风的破妄灵瞳看得分明,在红点的周围,一层肉眼不可见的能量场正在飞速加厚、凝实,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
它不是累了,也不是放弃了。
它像一台正在进行系统自检和升级的超级计算机,在抵达终点前,不断地加固自身的“防火墙”,积蓄着更庞大的力量。
一种强烈的紧迫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楚风的喉咙。
留给他们的时间,远比想象中要少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有任何迟疑,转身第一个向门口走去。
苏月璃和美杜莎立刻跟上。
三人几乎是同时拉开书房沉重的木门,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在地上投下三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
门外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只有一缕微风从尽头的窗户吹来,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苏月璃拿出手机,开始翻找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眉头紧锁,似乎在斟酌着说辞。
美杜莎则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个比U盘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金属块,上面没有任何接口,只有几道幽蓝色的指示灯在不规则地闪烁。
而楚风,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望向了市中心那栋戒备森严的灰色大楼。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家,这份“大礼”,我楚风,就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