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灯光效果。
“我操……”
楚风嘴里下意识地蹦出一个脏字。
这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灼热感,比刚才后背挨那几下狠的还要刺激。
这鬼AI打不过就掀桌子,要把整个平台熔了,来个一锅端?
脚下的金属靴底已经开始散发出焦糊的气味,他甚至能闻到自己鞋底橡胶融化的味道。
苏月璃和美杜莎也发现了不对劲,两人脸色煞白,几乎是本能地跳着脚,试图减少与滚烫地面的接触面积,样子像极了铁板烧上的鱿鱼。
这鬼地方平坦得连个能下脚的石头都没有,躲无可躲!
“上面!”楚风猛地抬头,眼底的金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枢纽顶部。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线和缆线,像巨兽纠结的肠子,黑漆漆的一片。
但在破妄灵瞳的视野里,这些结构清晰无比。
大部分区域的能量流都因为刚才的爆炸而变得紊乱不堪,唯独在正上方,大约十几米高的地方,一片大概两米见方的区域,能量反应显得格外微弱,近乎于无。
那里没有复杂的线路,也没有能量管道通过,只有一个方方正正的、近乎被遗忘的轮廓。
检修口!一个被AI的防御体系完美忽略的死角!
“想活命就跟我来!”
楚风一声爆喝,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一个箭步冲到最近一根报废的机械臂旁,顾不上那还带着惊人余温的金属外壳,伸手抓住一处扭曲的关节,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发力!
整个人如同矫健的猿猴,顺着这根斜斜垂挂的机械臂就往上蹿。
“快跟上!”苏月璃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楚风的意图。
她一把拽起还在发愣的美杜莎,两人也学着楚风的样子,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另一根相对完好的机械臂。
这些刚刚还想置他们于死地的杀戮机器,此刻却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攀爬的过程简直是种酷刑。
机械臂的表面滚烫,即使隔着手套和作战服,那股热量也烫得人皮肤生疼。
每向上挪动一寸,都像是在滚烫的铁烙上挣扎。
楚风咬着牙,后背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不断渗出鲜血,与汗水混在一起,又痒又痛。
他不敢停,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平台已经彻底变成了暗红色,中央区域甚至开始发亮,冒起了白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烧融的刺鼻气味,热浪滚滚向上,熏得人几乎要窒息。
“楚风,上面!”苏月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丝急切。
楚风已经爬到了机械臂的顶端,离那个方形的检修口只剩下不到两米的距离。
他将身体死死地卡在机械臂和墙壁的缝隙里,探出手,摸到了检修口的边缘。
那边缘的温度比机械臂还要高上几分,像是刚刚从锻造炉里拿出来一样。
他只碰了一下,就感觉指尖的皮肉瞬间被烫熟了。
“妈的!”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从战术腰包里抽出美杜莎那把漆黑的匕首。
这玩意儿的材质特殊,似乎不怎么导热。
他用匕首的刀尖奋力插进检修口盖板的缝隙,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撬动。
“嘎吱——”
金属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
盖板被撬开了一条缝,一股更加灼热的气流从里面喷涌而出,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苏月璃,上来搭把手!”
苏月璃已经攀爬到了他下方不远处,闻言立刻向上挪动,用肩膀死死抵住楚风的脚,为他提供了一个稳定的支撑点。
两人合力之下,“砰”的一声,那块滚烫的盖板终于被彻底撬开,翻到了一边。
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方形入口出现在眼前。
“你先上!”楚风没有丝毫犹豫,侧身让开位置。
苏月璃也不矫情,抓住入口边缘,一个引体向上,灵巧地翻身钻了进去。
紧接着是美杜莎,她在苏月璃的拉拽和楚风的托举下,才狼狈地爬了进去。
“快!楚风!”苏月璃在里面焦急地喊道。
楚风回头看了一眼,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脚下那个巨大的圆形平台,已经彻底化作了一片翻滚的、亮红色的铁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像一口烧开了的巨大钢水锅。
他不敢再耽搁,双臂猛一发力,翻身跃入了那个狭窄的通道。
几乎就在他双脚离开机械臂的瞬间,那根被他们当做踏板的机械臂因为根部连接处被铁水熔断,“哐当”一声,带着一串火星,直直地坠入了下方的熔岩地狱,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瞬间就被吞噬了。
三人挤在狭窄、黑暗、满是灰尘的通风管道里,听着下方传来的金属熔化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
劫后余生。
“别动。”苏月璃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摸索着打开了自己头顶的战术头灯,一束光柱瞬间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她先是检查了一下美杜莎,发现她只是脱力,并没有明显外伤,便从急救包里摸出一小瓶药片和一小袋饮用水,递了过去。
“镇静剂,吃了会好点。”
美杜莎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接过药,就着水吞了下去,然后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
处理完这边,苏月璃立刻转过身,将头灯的光对准了楚风的后背。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
楚风的后背一片狼藉,作战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几块狰狞的金属碎片还嵌在肉里,周围的皮肉翻卷,鲜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与破烂的衣服黏在一起。
“忍着点,我得把碎片取出来。”苏月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
她拿出消毒镊子和止血粉,动作麻利得像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噗嗤。”
镊子夹住碎片拔出的瞬间,楚风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钳子硬生生从骨头上往下撕肉。
苏月璃飞快地撒上止血粉,然后用绷带为他做着紧急包扎。
她的手指冰凉,但动作却很轻柔,触碰到他滚烫的皮肤时,让他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你怎么样?”楚风看着她手臂上同样被碎片划出的血痕,哑声问道。
“皮外伤。”苏月璃头也不抬地回答,迅速给自己处理好伤口,“死不了。”
管道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短暂的安宁让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也让那被抛到脑后的疑问重新浮现。
“美杜莎,”楚风靠在管壁上,忍着后背的剧痛,目光转向那个已经缓过神来的女人,“这鬼地方,到底是什么?”
美杜莎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焦距,她看了一眼楚风,又看了一眼苏月璃,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普罗米修斯……它的官方代号,叫‘普罗米修斯’计划。”她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打磨过,“明面上,这里是冷战时期遗留下的一个超深地质处置库,用来封存最高级别的核废料。但实际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实际上,这里收容的,根本不是什么核废料。而是一个……活的样本。一个从史前地层深处挖出来的……活物。我们的内部代号,叫它‘太岁’。”
太岁?!
楚风和苏月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个词,在中国古代典籍和民间传说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普罗米修斯’的真正含义,不是盗火者,而是囚禁盗火者的牢笼。”美杜莎的声音变得愈发低沉,“整个基地,从上到下,所有的系统,包括那个叫‘刻耳柏洛斯’的AI,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构建一个巨大的生命维持兼抑制系统,确保‘太岁’被绝对收容,永远沉睡在这里。”
楚风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无数之前无法理解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贯通!
之前在维修井道里,他用破妄灵瞳看到的,那面金属墙壁背后,如同巨大肺泡一样“呼吸”的金色能量光晕……
那些管道里滑腻恶心的生物黏膜……
“我明白了……”楚风喃喃自语,脸色变得无比凝重,“这个基地,不是用钢筋混凝土造的……或者说,不全是。它和那个‘太岁’的生物组织融合在了一起,共生了!这是一个半机械、半生物的……巨大活体!”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
“咚……咚……”
一阵低沉的、极富节奏感的搏动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沉闷得让人心慌。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他们身体接触的每一寸金属管壁上传来。
像是……一颗巨大心脏的跳动声。
楚风猛地瞪大了眼睛,破妄灵瞳瞬间开启到极致。
金色的视野穿透了冰冷的金属管壁。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在灵瞳的视野下,通风管道那看似光滑的内壁上,无数细微如蛛丝的血色能量线,正从金属的晶格结构深处,一点点地亮起。
它们像一张苏醒的神经网络,缓慢而又坚定地,朝着他们三个人的方向,汇集而来。
这个“活”的基地,这个沉睡的巨人,似乎终于通过某种生物本能,感知到了他们这几个侵入体内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