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死一样的静。
楚风感觉自己像一块被粘在蛛网上的虫子,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危险”,但身体却因为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撞击,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铁块。
背部的剧痛像是活物,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它,让楚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那股子混杂着福尔马林和下水道的恶臭顺势就灌了满嘴满鼻,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黏滑的触感从四肢百骸传来,那层不知名的生物黏膜又厚又腻,像是某种巨型软体动物的口水,让他感觉自己随时都会从这根救命稻草上滑下去,坠入下方那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楚风……你……你还好吧?”苏月璃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后怕,她的手指死死地抠着楚风的臂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死不了。”楚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注意力高度集中。
黑鸦用命换来的“权限冻结”和“自主控制权”,这几个字眼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这听起来像是给了他们喘息之机,但楚风的直觉却告诉他,这他妈是把游戏难度从“困难”直接调到了“地狱”模式!
一个只懂程序的AI,再厉害也有迹可循,总能找到规则的漏洞去钻。
可一个拥有了自主权的怪物?
它会思考,会学习,会判断!
它不再是保安,而是猎人!
刚才的警报声和电击陷阱,是系统基于“抓捕协议”的预设程序。
现在,那个怪物接管了一切,它会用什么手段来抓他们?
没人知道!
唯一的优势,就是他们现在处于一个对方的“视野盲区”。
但这个盲区能维持多久?
十秒?
一分钟?
不行,必须动起来!
在那个怪物重新锁定他们之前,离开这根该死的管子!
“别出声,听我说。”楚风把声音压到最低,气息像游丝一样喷在苏月璃的耳边,“我们得顺着这根管道爬,去美杜莎刚才指的那个方向。”
他稍稍偏过头,用下巴点了点那个依旧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挂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美杜莎双眼空洞,似乎还没从连串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但她求生的本能却比任何人都强,四肢像藤蔓一样死死缠着管道,一动不动。
“爬?”苏月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绝望,“这上面滑得连手都放不稳……”
“那就用蹭的!用挪的!”楚风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股狠劲,“想活命,就得动!现在,立刻,马上!”
说完,他自己先做了个示范。
他没有试图抬起身体,而是将整个人的重心死死地压在管道上,用腰腹的核心力量,带动着四肢,像一条笨拙的毛毛虫,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每挪动一公分,四肢与黏膜之间都会发出“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层黏膜像是活的,带着一股阴冷的吸力,似乎想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苏月璃咬了咬牙,学着楚风的样子,也开始艰难地向前移动。
她不愧是常年野外作业的考古专家,身体的协调性和耐力远超常人。
即便如此,这地狱难度的攀爬也让她苦不堪言。
爬了不到两米,意外还是发生了。
苏月璃的左手在一处黏膜特别厚的地方猛地一滑,整个人重心失控,半边身子瞬间向下滑去!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悬在了半空,只有右手还死死地抓着楚风的脚踝!
千钧一发之际,楚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一翻身,空出的左手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苏月璃向下滑落的手腕!
“抓紧我!”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手臂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如同盘结的老树根。
苏月璃的体重,加上那股向下的滑力,让楚风感觉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被硬生生扯断一样。
他整个人被拽得死死贴在管道上,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苏月璃借着这股力,另一只手慌忙在滑腻的管壁上乱抓,指甲划过冰冷的金属,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吱嘎”声。
突然,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边缘。
“等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奇,“这管道……不是一整根的!”
她用力地抠了抠那个边缘,发现是一道环形的接缝。
这根巨大的管道,似乎是由一米一节的独立管段拼接而成的。
更诡异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接缝的缝隙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频率固定的震动感。
这管子……在动?或者说,是管子里面的东西在动?
“楚风!这下面不对劲!”苏月璃一边努力稳住身形,一边飞快地说道,“这不是普通的排污管,感觉……感觉更像是一个传送系统!”
传送系统?
楚风的心猛地一沉。
这两个字让他瞬间联想到了无数不好的东西。
食品加工厂的传送带?
垃圾处理站的传送带?
还是……屠宰场的?
“破妄灵瞳,开!”
他顾不上去回应苏月d璃,心中默念一声,眼底的金光在无边的黑暗中再次亮起。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向上或向下,而是直接穿透了身下这根粗大的管道。
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在灵瞳的视野里,管道的金属外壳变得如同水晶般透明。
而管道内部,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污水或者空无一物。
一股股粘稠的、散发着暗红色光晕的能量流,正如同静脉中的血液一样,以一种固定不变的节奏,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游涌动着!
那不是无害的能量,而是一种充满了“死亡”与“终结”气息的能量,仿佛是无数生命被碾碎后留下的残渣。
排污管道?
这他妈分明是一根给什么东西输送“养料”的生物质动脉!
他们此刻,正趴在一根巨大怪物的食道上!
一股凉气从楚风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明白了苏月璃感觉到的震动是什么了,那是管道内能量流“脉动”时产生的共振!
“听着!”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变得有些尖锐,“我们不能在这上面待着!绝对不能超过一分钟!快爬!”
他不知道超过一分钟会发生什么,但他的直觉,他那在无数次生死之间磨砺出的第六感,正疯狂地向他报警。
停留在这里,绝对会死!
有了这个认知,三人的动作陡然加快。
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们甚至顾不上保存体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顺着管道向前疯狂挪动。
就在这时,一直处于半梦游状态的美杜莎,身体突然猛地一僵。
她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一处管壁的接缝,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她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仿佛呓语般的重复呢喃:“清洗……要清洗了……清洗……”
清洗?
楚风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猛地转头,破妄灵瞳的视野瞬间拉远,朝着前方黑暗的尽头扫去。
在前方大约二十米远的地方,就在管道的正上方,他看到了一条与主管道垂直连接的、直径约半米的岔路!
那是一条垂直向上的维修支路,在灵瞳的视野里,它内部的能量流是停滞的,呈现出安全的灰色。
那是一个避难所!
几乎就在他发现那条支路的同一瞬间!
“轰隆隆隆——”
一阵沉闷的、如同远方雷鸣般的巨响,从他们后方的管道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液体高速流动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哗啦”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一股浓烈到能把人直接熏晕过去的腥臭味,混合着强烈的化学药剂气味,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清洗!
美杜莎说的“清洗”开始了!
“妈的!”楚风爆了一句粗口,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到了顶点。
他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苏月璃的胳膊,对着前方那个救命的入口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向上爬!!”
他几乎是用上了掀翻棺材板的力气,拖着苏月璃,另一只手抓住还在蜷缩发抖的美杜莎的衣领,两个人合力将她像个麻袋一样,奋力向上方的维修支路推去!
美杜莎的身体刚被塞进支路一半,那恐怖的洪流已经近在咫尺!
楚风甚至能感觉到那股激流卷起的狂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没有时间了!
楚风用肩膀死死抵住苏月璃的后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她也推进了支路。
在洪流抵达前的那零点一秒,他也手脚并用地扒住支路边缘,狼狈地将自己挤了进去。
“轰——哗啦啦啦!!”
就在他双脚离开主管道的瞬间,一股黏稠、浑浊、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恐怖洪流,以万马奔腾之势,瞬间吞没了他刚刚所处的位置。
那股力量之大,让整个管道系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三人挤在狭窄的支路里,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们惊魂未定地向下看去,只见那绿色的洪流在下方咆哮而过,裹挟着一些不知名的碎块,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楚风就发现,这个所谓的维修支路,比他想象的还要狭窄。
它的内部,并不是一条可以继续攀爬的通道。
而是一个……仅仅只够他们三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蜷缩在一起的、死胡同般的狭小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