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熹贵妃喝着茶,眉心却一直紧紧皱着。
“索绰伦氏只有桂铎一人,又是包衣,他们的女儿再好也不能成了你的侧福晋。”熹贵妃说道。
弘历府中如今只有福晋一个满洲大族的女儿。青樱虽然也是满军旗,但她是先后的侄女,那拉氏最落魄的一支,没有任何的作用。
侧福晋高氏虽然有一个重臣的阿玛,但毕竟是汉军旗。
熹贵妃这些年一直想着给弘历再安排一个满军旗的侧福晋,可弘历总是不愿意。
他侧福晋的位置就一直空着。
熹贵妃想过弘历想把位置留给府中格格,可她没有想到弘历竟然是看上了索绰伦氏家的女儿。
那个曾经是青樱格格伴读的女子。
这个身份实在做不了弘历的侧福晋。
王钦突然匆忙走了进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弘历忙转头问道:“出了什么事情,怎么如此慌张?”
“爷,和亲王入宫了。”王钦紧张地说道。
若是其他时间,弘昼想要入宫弘历自然不会有任何多心,可是现在的他敏感异常。
弘昼也是来求娶阿箬的?
弘历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拔腿就跑出了永寿宫。
身后,熹贵妃的脸色逐渐暗沉了下去。当年绛雪轩中,弘历是高兴那拉氏的到来还是高兴索绰伦氏的到来?他为何看向侍女群的疑点全都能解释通了。
熹贵妃皱着眉头,她允许弘历安排索绰伦氏以侍妾格格身份入王府,但是侧福晋还是不合适。
“槿汐,扶本宫去养心殿。”
···
长街上,弘历跑得很快,他的心很乱。
这些年他不是没有找过阿箬,可是每一次面对阿箬,他总是跪在她身边。面对阿箬,他连想要求娶她的话都不敢开口说。
他已经有福晋,甚至府中还有好几个孩子,他怕他一旦提出求娶,阿箬就是直接拒绝他,甚至拒绝再见他。
他不敢。
时间久了,他更不敢了,他又怕阿箬问他为何迟迟不求娶。
又怕自己自作多情被阿箬笑话,被弘昼笑话。
·
养心殿
这一次苏培盛没有再拦着他。
殿中,弘昼和桂铎都不在,弘历进屋后就跪在了中间,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气息,但是因为快跑,呼吸声还是很急促,请安的时候声音都带着些颤抖,“儿子给皇阿玛请安。”
“何事如此着急?”皇上问道。
“皇阿玛,儿子想要求娶道员桂铎之女,求皇阿玛准许。”弘历急切又大声地说道。
龙椅上,皇上缓缓抬起了头。
巴尔图为谟本求娶索绰伦氏为嫡妻,弘昼求娶索绰伦氏为侧福晋,如今弘历也要求娶索绰伦氏。
桂铎才学出众,刚才同他讲的江南河道的规划细致完善到可立刻执行。桂铎改变了他对江南防洪的所有计划。
这样的人才难得,他比高斌年轻健壮,又比高斌听话顺从。
他甚至开始安排桂铎之后的仕途。
皇上看了眼窗户外穆齐的身影,才学出众,武艺过人,穆齐是他想着要培养起来的重臣。
他见了巴尔图举荐的沐善,年轻但是天资好到让他都惊叹,这世上真有少年神童。他破例让十三岁的沐善成了蓝翎侍卫。
索绰伦氏一脉将来定会成了朝中举足轻重的存在。
可是,这一切他从未同任何人说过。
弘昼和弘历却如此着急地先后来求娶,是听到了风声?
皇上看着屋中低着头的宫女太监们。
·
弘历见皇上一言不发,他担心皇上真的同意了康亲王或者弘昼的请求。
“皇阿玛,儿子年少还在圆明园时就对阿箬一见钟情,曾···曾隐瞒身份与她定情,可她知晓儿子是皇子后却生气,这才白白错过多年,可是儿子知道,她还在等儿子的求娶,求皇阿玛应允儿子娶阿箬。”弘历似真似假地说道。
皇上看着跪在殿中的儿子笑了起来,“隐瞒身份与她定情?”
“皇上!”门口,熹贵妃走了进来。
皇上眼中浮起柔情,当年他也是隐瞒身份与嬛嬛相识,产生懵懂的恋爱。
比起弘昼所谓喜欢阿箬,裕嫔也喜欢阿箬这些话,皇上更满意弘历和那索绰伦氏之间的感情。
“熹贵妃也是来为弘历说亲?”皇上带着笑问道。
熹贵妃却摇了摇头,“皇上,臣妾只是在想那孩子是否愿意嫁入皇家?她年近二十不愿意嫁人,她说服了家中父母,说服了旗主,臣妾不认为她会愿意以妾室身份入皇家。”
弘历脸色一沉,这也是他心中最恐惧的。阿箬不愿意嫁给他,甚至不愿意嫁人。
他和阿箬之间还隔着师徒,当年拜师的三跪他心中想的绝对和阿箬想的不同。
皇上平静地坐在了龙椅上,对于皇上来说,一个包衣女子的想法并不重要,但是如今看来是熹贵妃不愿意弘历娶索绰伦氏。
熹贵妃是不愿意看见索绰伦氏嫁给弘历还是不希望当年的莞常在和果郡王生情?
皇上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天气转热,过几日前往圆明园避暑,熹贵妃早些回去做准备吧。”
皇上并没有同意康亲王的求娶,也没有同意和亲王的求娶,同样没有同意宝亲王的求娶。
···
圆明园
阿箬在宫女的引路下进了圆明园中。
“奴才索绰伦·阿箬给熹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阿箬恭声道。
她的规矩是当年公主所嬷嬷们亲自教导的,比起如今留在熹贵妃身边的宫女行礼时还要标准。
“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熹贵妃温和地说道。
她生得极艳,一头青丝黑如墨,肌肤却白润如玉。长眉入鬓,丹凤含威,眸如星辰闪耀亦是点墨成渊,睫毛如羽扇般浓而密,鼻梁似雪山般高而挺,唇红又艳。
她跪在光影落不到的地方,容貌艳丽到如妖似魔。可一身藏不住的威严凌然之气冲破了她的鬼魅,眉宇间带上了英武和傲慢,让人忘记了她过分艳丽的容貌。
熹贵妃长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她启唇赞叹着,“阿箬,难怪···”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气度,难怪这么多年弘历始终放不下这人。
“你可愿意嫁给弘历?”熹贵妃问道。若是阿箬不愿意,她会帮阿箬不嫁入皇家。
珠帘后,弘历的心都快从嗓子中跳出来,他紧张到全身发麻地看着阿箬。
他的瞳孔中逐渐出现了阿箬笑着摇头的样子。
“奴才年少时不知宝亲王身份,误将他当作宫中内监相处。怕他读书少,长大后被人欺负了去,真心将其收做弟子,教他史集经义,圣贤书籍,不曾有半分私心。当年宝亲王好学,向奴才行了拜师礼。礼成,哪怕皇家不认,世俗不认,可奴才认定与宝亲王是师生···”阿箬说着。
师父怎可为徒弟的妾?
天地都不会认!
里屋,突然有重物落地。
熹贵妃脸色一变,“好,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强求。本宫听闻你年少时也曾来圆明园避暑,今日再来园林,你便去走走散散心吧。”
“是,奴才告退。”阿箬恭敬地低头离去。
熹贵妃起身,珠帘后,弘历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怎么也起不来,“额娘,您帮帮儿子。”
被拒绝的痛苦让弘历近乎崩溃,他真的要失去阿箬了。
年少时,少女讲书的样子还在他脑海中,他不愿意再想起来了。可是他越是不愿意想起来,少女教导他时严肃的样子越发清晰。
他的师傅,他的师傅,真正教他人的大道,为君之法的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