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阿箬9

    圆明园

    瑾初和青樱一前一后下了马车,在侍女的引导下,她们进了桃花坞中。

    门口,剪秋和绘春笑着等候着她们。

    剪秋引着瑾初去见皇后,而绘春带着青樱去了后院中。

    进了熟悉的房间后,阿箬有些惊讶地问道:“姑姑,这屋子怎么少了东西,我先前睡得小榻也搬走了?”

    青樱也皱起了眉头,屋中异常简陋,空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一些家具罢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个凳子。

    还有就是屋中多了一个佛龛。

    绘春笑着摸了摸阿箬的脸道:“皇后娘娘知晓青樱格格礼佛,就让人在屋中准备了佛龛,给格格礼佛的地方。礼佛需要虔诚,不好被人打扰,皇后娘娘还特意说了让你住在隔壁的房间中。”

    皇后不会记得青樱身边的一个伴读,但是皇后说了叫青樱一个人礼佛,不许任何人打扰。那么阿箬自然需要一个待着的地方,皇后不会管这些,所以绘春做了安排,将隔壁的小房间安排给了阿箬。

    说着,跟在绘春身后进来的小宫女们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青樱的衣服首饰全都被一股脑地塞进了衣柜中,而阿箬的行李则是被带去了隔壁的小房间中。

    等绘春离去后,青樱才有些疲惫地坐在了床上,阿箬上前扶着她躺下说道:“格格,你先休息会儿,阿箬给你去要些茶水和糕点来。”

    阿箬起身离去,等她带着茶水回来的时候,门已经被关上了。

    门口,一个温柔的宫女看着小阿箬说道:“皇后娘娘说了,青樱格格需要礼佛,阿箬去隔壁等着,晚些时候就能来看望格格了。”

    “姐姐,阿箬将茶水给格格送进去可以吗?”阿箬问道。

    宫女笑着摇头,“不可以。”

    不过,她指了指后窗,给了阿箬暗示。

    阿箬用力点头,转身就去了后窗。

    屋里,贴在门上偷听外面声响的青樱失望地走到了佛像前。

    她跪在硬邦邦的蒲团上时,后窗突然传来一阵声响。

    青樱忙上前,那木窗被框着,开不大,只能开一掌大小的缝隙,正好让阿箬将茶壶送了进来。

    “格格,宫女不让我送东西来了,就给了我一壶茶···格格, 晚些我去看看有没有糕点···格格,有人来了,我先走了。”

    青樱抱着茶壶还想和阿箬说句话的时候,余光瞧见了转角处走来的一年长的嬷嬷。

    “格格,礼佛需要虔诚,茶水送来了老奴就不多说了,还是希望格格身边的伴读能聪慧些,不要再来打扰格格了。”老嬷嬷带着威胁说道。

    青樱生气地关上了窗户。

    在家里的时候,阿箬还能陪着她,如今只有她一人被关在房中了。

    青樱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

    所有人都欺负着她,她们如今把阿箬也关在了房间中,不许阿箬陪着她了。

    门口,宫女们说笑声传进了屋中来。

    “也不知道青樱格格都在想什么,当初皇后娘娘全力培养着她,她倒好气走了三阿哥。”

    “若不是因为要接瑾初格格来圆明园,这位青樱格格哪还有机会来圆明园?”

    “这不,来了也只能被关在房间中。”

    门口两人说笑着。

    她们是剪秋安排来的。

    皇后去年夏天一直犯头风,病情严重又反复发作,这让本就有头风的皇后又多了一个诱因,只要皇后娘娘一心烦气躁就立刻头痛。

    这都是被青樱格格气出来的毛病,皇后对青樱的惩罚就是关着青樱,叫那个不听话的侄女日日夜夜念诵佛经祈福,但是剪秋还是不解气,她叫人克扣了青樱格格的用度。

    ···

    阿箬的房间同青樱的房间一样简单,什么都没有,但是好在也没有佛龛。

    她换了身衣衫,重新打扮了一下后就出了门。

    从后门出了桃花坞后,阿箬直奔弘昼住的武陵春色去了。

    武陵春色

    裕嫔正泛舟游湖,瞧见了一个精致可爱的侍女戴着弘昼跟她要的珠花进了院子中。

    撑船的侍女笑着说道:“娘娘,那就是弘昼阿哥心心念念的阿箬吧。”

    “那小子眼光倒是不错。”裕嫔笑着说道。

    那孩子灵动漂亮,瞧着就让人喜欢。

    侍女担忧地问道:“娘娘,咱们可是要去通知一下阿哥?”

    阿哥正被罚着站马步,现在怕是狼狈得很,叫心上人见了自己狼狈的一面,阿哥又要伤心许久了。

    裕嫔哈哈大笑着,侍女不清楚,她还能不知道吗?

    弘昼的脸早就在阿箬面前丢尽了,先前还有只穿着衬衣衬裤回来的,说什么把所有东西全都输给了阿箬。

    给人跪下喊姐姐都没用,面子里子全都输了个干净。他更狼狈的一面都被阿箬见过了,还怕这点?

    “给他们送些吃的喝的去。”裕嫔朝着湖岸边的侍女吩咐道。

    ·

    阿箬走进武陵春色时一路顺畅。她头上戴着裕嫔娘娘的珠花,手腕上是弘昼的玉镯,腰间也是弘昼的玉佩,侍女们见了全都纷纷让路退避。

    在宫人的指路下,阿箬直接进了弘昼的院子中。

    被武师傅罚站马步的弘昼惊喜地看着进屋的阿箬,他刚想要打招呼被身后的师傅按住了腰背。

    阿箬也是没有理会他,直接进了屋,拿起桌上的冰蜜水就喝着,等一身火气退了后,连吃两块米糕后,终于缓解了身体的饥饿和干渴。

    屋里放着冰,轻轻凉凉的风顺着空气流动吹在阿箬身上。

    弘昼终于结束了处罚,他匆匆洗漱后,带着食盒进了屋中。

    “阿箬,用膳了!”弘昼笑着说道。

    “好弘昼,我就知道来你这里是对的!”虽然吃了糕点,但是她还是饿。

    比起弘历那里吃一碗燕窝都难得,弘昼这里可谓山珍海味齐全。没有宫中的规矩,裕嫔又有着自己的小厨房,他们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饭菜酒水摆开,两人吃着饭喝着米酒,弘昼不过一壶就躺在了地上。

    窗口,偷偷看了一眼的裕嫔叹气。

    真是个没用的儿子,什么都比不过,这什么时候能让这姑娘对他刮目相看。

    ···

    长春仙馆

    王钦快速跑进屋中,“阿哥,阿箬姑娘去了武陵春色。”

    弘历又不高兴了,脸一沉,眸色无光,气愤地咬着牙,“弘昼,又是他。”

    弘历烦躁地翻着书本,他好不容易等阿箬来了圆明园了,原本想着今日让阿箬好生休息,他就没有去桃花坞外等着,没有想到阿箬出门了。

    他等阿箬来圆明园,又等阿箬来长春仙馆,他一直在等。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

    该死,脑中怎么念着这样的诗句。

    弘历的脸又黑了下去。

    可是他没有办法办到不去想念阿箬。

    玩弄着他的恶劣伴读,教导着他的启智师尊。

    他生气,敬重;羞愤,崇拜。

    阿箬牵动着他所有的心神,将他折磨至此,可是她去了武陵春色!

    弘历气得眼睛都红了。

    他都给人跪下,给人当奴才了,她怎么还选择了去弘昼那里!

    “她若是来了长春仙馆,不许给她开门,不许放她进来!”弘历大声吼着。

    王钦点头。

    弘历拿起书就去了大门口处的凉亭等着。

    ···

    晚间,阿箬拿着从武陵春色打包的糕点回到了桃花坞。

    她轻敲着后窗,直到窗户被开了一条缝。

    月光下,阿箬仰着头一脸疑惑,“格格,这个窗户不能再打开些吗?”

    “不行了,早上你送了茶壶进来后,就有嬷嬷来把窗框改过了,现在只能打开一拳大小了。”青樱一脸的气愤委屈。

    她像是犯人一样被关在屋子中,这些宫人不许阿箬打扰她,却让瑾初在院子中弹琴,一遍又一遍地打扰她。

    阿箬只好将油纸打开,一块一块糕点地往里送。

    青樱很饿,宫女说礼佛不能吃荤的,她今日的膳食又都是豆腐白菜,没有一点滋味。

    阿箬给她一块,她就吃一块。好在阿箬递得不快,青樱这才没有噎住。

    看着屋外脸上带着明显红晕的阿箬,青樱眼眶微微一红。她不知道阿箬在圆明园中走了多少路,求了多少人才求来这份糕点。

    阿箬很白,也很不容易被晒红,可是今天都晚上了,阿箬脸上还有红晕未消。

    “格格,你剩个一两块吧,万一阿箬明天要不到,你也能有口糕点填填肚子。”阿箬将最后两块糕点送了过去道。

    青樱点头。

    ·

    陪着裕嫔喝了一下午酒的阿箬拖着晕乎乎的身体往自己屋中走去了。

    身后,青樱只能看着阿箬摇晃的脚步,直到看不见阿箬后,她才关上了窗户。

    ···

    次日,阿箬无所事事地躺在自己的床上。

    她不用陪着青樱,不用早起见任何人。

    昨儿从裕嫔娘娘那里得了不少的赏赐,拿了不少的金银回来。

    她好像是真的没有什么需要做的。

    不过,清早的圆明园景色好,人也少。

    阿箬眼睛一亮,换了裕嫔娘娘赐下的衣服就出门了。

    弘历在长春仙馆等啊等,然后出门散步,在桃花坞外等啊等。

    天气越来越热,正午前,阿箬终于回来了。

    “元寿,你来找我玩吗?”顶着荷叶抱着荷花的阿箬笑着跑向了弘历。

    柳树下,热到发懵的弘历开始问道:“吃了吗?”

    千言万语,他思念的话,生气的话,心中的忮忌不甘全都消失,看见阿箬瘦了些的模样,他开口只是想问阿箬饿不饿。

    “还没呢,你今儿的膳食分我些。”阿箬拉起元寿就往长春仙馆去。

    “行。”

    ·

    王钦嘴角抽搐地看着背着阿箬姑娘回来的阿哥。

    这被当太监有什么好高兴的!

    “四阿哥说了今日不回来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我一并给你们拿回来。”王钦上前道。

    “挑我们爱吃的多拿些。”弘历认真地看着王钦,严肃地叮嘱道。

    给阿箬拿她最爱吃的那些,绝不能让阿箬一饿就想去武陵春色吃饭。

    王钦也是认真地点头,他拿了阿哥的银子去了厨房亲自挑菜。

    半晌后,吃饱喝足地阿箬躺在躺椅上休息,“元寿,给师傅我捏捏肩膀。”

    弘历无奈起身,捏着阿箬肩膀的时候,他开始问积攒了大半年的问题。

    “我一个伴读,将来也只是宫女,你一个太监,学什么《资治通鉴》?”阿箬敷衍着。

    “阿箬不会?”弘历歪了歪头问道。

    闭着眼睛享受的阿箬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她笑着起身,“元寿,行拜师礼。”

    一跪,二跪,三跪。

    弘历不介意朝她跪下,他抬着头,睁大了眼睛看着阿箬的眼睛,跪了一下又一下。

    忍一时之屈?

    不。

    这是他和阿箬之间的···拜师。

    阿箬笑着摸了摸元寿的头,“知道这叫什么吗?”

    弘历带着疑惑,“什么?”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阿箬轻笑着说道。

    在弘历一脸恍惚,只会呆呆抬头看着她时,阿箬拿起了桌上的书,拍着弘历的脸,“回神了。”

    墨香,书香,还有淡淡的馨香先落在他的脸上。

    弘历跪坐在一旁,开始认真听着,认真记着。

    前来送茶水的王钦恭敬地将龙井茶放在了阿箬手边,将甜蜜水放在了他家阿哥手边。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的伴读是阿哥的师傅,夫子,引路人,是需要他恭敬对待的长者。

    “那甜蜜水也给我。”阿箬看了眼王钦道,她就不能喝两盏吗?

    “是,是,是,只是,这杯被阿···元寿喝过了。奴才去拿一杯新的来。”王钦笑道。

    晚间,弘历给阿箬揉着脖子问道:“你也这样教五阿哥吗?”

    “他不爱听这些。”阿箬随口回道。

    弘历不喜欢这个回答,是不是只要弘昼喜欢,阿箬也是如此耐心地教导弘昼。

    他在阿箬心中并不算是特殊的。

    “那你有教他什么吗?”弘历又问道。

    “他是五阿哥,哪里需要我教他什么?”阿箬推开了黏着她的元寿,男子身体多热,两人就算是不接触,阿箬也能明显感受到一股热气的靠近。

    弘历有一点高兴,高兴阿箬和弘昼之间不会有和他一样的思想交流。

    也有一点不高兴,不高兴阿箬单纯喜欢和弘昼玩闹,甚至敢不顾弘昼五阿哥的身份去玩弄弘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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