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身体常年燥热,天气稍热,皇上就带着众妃前往了圆明园避暑。
只是,还是有大量嫔妃被留在了皇宫中。
而被留在宫中的嫔妃全都心如死灰,她们清楚地知道这个夏日,她们的日子会有多艰难。
从潜邸出来的嫔妃中,只有皇后、贵妃、四妃和丽嫔有资格跟着去了圆明园。哪怕生育多子的齐嫔和欣嫔依旧被留在宫中。
而新入宫的嫔妃更是只有淳常在和安常在被皇上记得,一同带去了圆明园。
马车离开,本就闷热的皇宫又热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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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福宫,眉庄热得喝了一杯冰过的蜜茶时,门口的夏冬春直接冲了进来,拿起桌上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皇后完全不顾留在宫中嫔妃的死活,她将本属于这些嫔妃的用度照例分给了高位嫔妃和得宠的小主。
曹琴默和冯若昭也都站在了眉庄屋外,她们静静地看着屋中的眉庄 ,最后也还是没有忍住进了房间中。
“沈贵人,多谢你了。”冯若昭道。她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端着依旧优雅的仪态,但是做的也是同样抢夺沈眉庄吃喝的举动。
皇后不曾折磨过她,但也从来没有在乎过她们的生死。
日日吃着馒头,喝着陈茶,冯若昭变得面黄肌瘦,憔悴不堪。冬天没有炭火,夏天没有冰块,夜里没有足够的烛火,白日也只能坐在屋中。
她的屋里什么都没有,最初的时候她还能绣绣花,看看书,后来她没有多余的针线绣花,书籍也被翻得破旧不堪。她将府规宫规的本子背得滚瓜烂熟后,这些本子被内务府拿走给了新入府、新入宫的女子。
后来她每日都端坐在屋中,沉默地看着四四方方的房间。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近十年。
和她住在一起的曹常在也不得宠,这曹常在早些年还能得到来自华妃的赏赐,后来华妃不需要她,也就没有再给曹琴默任何的赏赐,她们两人就日日坐在屋中。
咸福宫来了新人。
同样不得宠的夏冬春跋扈娇气,她受不了如此安静凄苦的日子,整日在房中咒骂。
而那个满身傲气的沈贵人不知怎么得入了贵妃的眼,她给咸福宫带来了资源。
她看着夏冬春一次次抢夺沈贵人的吃喝,直到今日。
太阳热得几乎要将咸福宫烤化了,她没有忍住将今日的茶水全都喝完了。
可是,炎热并未消散,饥渴更是折磨着她。
冯若昭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同样渴得嘴上生了死皮的曹常在。
沈眉庄想要阻拦前来喝水的三人,可是看着她们枯槁的模样,想要拒绝的话还是未曾说出口。
比宫女还艰难的日子。
眉庄突然心头一颤,等三人喝过了茶后,她忙将人赶走。
“采月,拿些水和糕点,我们去储秀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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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秀宫
安陵容前往圆明园后,储秀宫再次变成了破败的冷宫。
眉庄匆匆赶来,只见甄嬛只穿着一件素纱躺在床上。
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都是灰白的;她紧闭着双眼,蹙着眉,疲惫的呼吸声像破了的风箱,沙哑沉闷。
眉庄眼中的泪水瞬间流出,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嬛儿。”眉庄哭着喊道。
昏睡在床榻上的浣碧悠悠醒来,看着沈眉庄,她挣扎着抓住了眉庄的衣服,“沈小主,我家小主两日没有吃了,您救救小主。”
眉庄用力扶起甄嬛的身体,入手不是人体的温热,而是冰凉黏腻的触感。
拿过一旁的茶水,眉庄小心地给甄嬛喂着。
吃过了糕点,喝了茶后,甄嬛也终于缓过了劲。
她靠在眉庄怀中,自嘲地说道:“眉姐姐,入宫的时候那些个娘娘都怕我成为下一个皇后,她们忌惮我,又想要拉拢我。我太害怕了。”
眉庄哭着点头,她理解也明白甄嬛的恐惧。
“我找了温实初,叫他给我安排了体虚的药,可是没有想到太医院核查用药的时候发现了温实初的动的手脚。”甄嬛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我害了他,害了温家上下百来人的命。”
眉庄心中惊讶,她当时真的以为是温实初谋害甄嬛,暗中曾气过温实初许久,不想这竟是嬛儿自己的安排。
“温实初医术了得,给我看诊的太医怎么也解不了我体内的毒。你说可笑吗?”甄嬛疲惫地说道。
她怕是真的撑不了太久了。
甄嬛面如死灰的模样吓到了眉庄,“嬛儿,不会有事的,等贵妃娘娘回来,我去求贵妃娘娘。”
可还要小半年贵妃她们才会回来。
门口,一个小侍女笑着走了进来,“沈贵人,您今日怎么未按时到寿康宫?奴婢找了您许久。”
“姐姐,快些去吧。”甄嬛疲惫地说道。
眉庄担忧地看了眼甄嬛,还是匆匆赶往了寿康宫。
她必须照顾好太后,如此贵妃娘娘才会一直庇佑她,她才能照顾好甄嬛。
寿康宫
眉庄今日有些分心,她给太后擦拭身体的时候没有控制好力道,越擦越用力;给太后喂药的时候,更是不小心将勺子一次次撞在太后牙齿上。
只是太后不会说话,再疼也说不出一句责骂。
·
景仁宫中,富察贵人看见内务府的人前来送月例后,直接将所有的东西都拿回了自己房中。
她完全没有给东偏殿中的娴贵人留一点东西。
东偏殿中,宜修哀嚎着,咒骂着。
床上太热了,宜修只好躺在地上。她披头散发地翻滚着缓解着身体的痛苦,发泄着心中的疯魔。
···
圆明园·九州清晏
皇上疯了一样脱了所有的衣服,将桌上的折子全都扫落在地上,对着桌椅猛力地踢踹。
好一阵后,皇上摔躺在地上,不停地咳嗽,嘴里喷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
屋里的宫女全都被吓得脸色苍白,等皇上平静下来后,她们绝望地抬着皇上放到了龙床上,无声地清理干净屋中的狼狈。
太医前来,给皇上喝下了药后,几个宫女惊恐地看着皇上颤抖的眼皮。
他要醒来了。
“换一批来。”皇上冷声道。
几个宫女连哭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们被捂着嘴拖出了九州清晏。
圆明园外,允禩和允禵远远地看着那盖着粗布的马车。
···
第四十三章
自弘旺死后,允禩消沉了很久。
直到皇上到圆明园的时候,他联系上了曾经支持他的臣子。短短几年,皇上不知杀了多少人,不知流放了多少人。
有寒门学子,有世家老臣,他们中多是做错了事情,但也有无辜之人。
罪,他们认了。可是皇上太狠了,没有给他们一点希望,抄家流放,满门抄斩,整个京中日日有人哭嚎,日日有人丧命。
无罪,他们宁死不屈。只因皇上莫名地怀疑,刑部都查不到的罪被莫须有地冠在他们头上,从此流放宁古塔,无处可诉冤。
那些从宫中、从圆明园中送出来的宫女尸体被找到,一个个回到了她们的家族。被活活闷死的窒息恐惧还写在脸上。
能到御前伺候的宫女哪个不是出身不俗,能力出挑的女子,她们哪个不是家中得宠的女儿?
如今众臣跪拜的是那龙椅,而不是龙椅上的昏君了。
允禩一次次说服自己等弘明长大,可是随着皇上开始越发残酷的清除他的部属后,允禩再也等不了了。
皇阿玛在世时,他们兄弟相争最多只是被圈禁,而如今的皇上,他奔着杀死他们的想法蚕食着他们所有的势力。
他不能等了,也等不了了。
六月十九,天还没亮透,圆明园的大宫门外已经黑压压跪了一片。
不是来上朝的朝臣。
是兵。
允禩和允禵骑在马上,他们甲胄整齐,眼中满是冰冷。身后跟着三千兵马。
皇上想要维持兄友弟恭来缓解他身上的罪孽,他给了允禵私藏兵马的机会。
“王爷,”副将策马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大宫门的护军参领已经应了,只要咱们不动刀兵,他开中门。”
护军参领的妹妹死在皇上的满门抄斩中,那是他唯一的妹妹,在世上最后的亲人。
“走吧。”允禩一夹马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得像骨节断裂的声音。
大宫门果然开了。
有上千侍卫守着的圆明园,终于被马蹄声惊醒。
允禵带着骑兵疯狂冲刺,他的长枪打翻了一个个冲上来的侍卫。
是园中侍卫无能,也是大将军王勇猛无双。
允禵带着一众士兵一路冲到了九州清晏。
·
胤禛粗重地喘着气,他一把吞下两颗金丹,拿起了墙上的剑。
“老八,十四,你们这是要造反!”胤禛大怒,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杀意。
“皇阿玛在世时,因你实干为公多看了你一眼,弟弟我也臣服于你。可你装了多年,即位后残暴不仁,谋杀我儿弘旺,随意屠杀宫女太监,给朝臣莫须有之罪,一桩桩,一件件,你还配称帝吗?今日,本王是为靖难,以安社稷。”允禩大声道。
“好一个靖难。朕倒是要看看,你凭着这三千人又能如何?”皇上话落,藏在暗中的侍卫全都涌出。
允禵和皇上的一个侍卫打得不可开交。
允禩没有想到皇帝身边还有侍卫能和允禵不相上下,他拿起长枪也冲进了对战中。
弘昱匆匆赶来,火枪疯狂地射击士兵的腿脚,允禩跟前的人一个个倒下。
“八叔,放下刀。”弘昱的人已经彻底围住此方。
在火枪的猛烈攻击下,三千士兵也不如弘昱身边的五百人。
允禩大声苦笑着。
他从开始调兵就知道会失败。
顺利,从他联系上旧部,从他将三千士兵暗中藏在圆明园的不远处,从他顺利进入圆明园,一切都顺利到异常。
允禩只想给自己一个证明,他不比那人差,他只是输在没有弘昱这么一个儿子。
允禩放下了手中的刀。
台阶上,皇上冷笑着,“廉亲王允禩,心怀不轨,领兵犯禁,犯谋反之罪。依律凌迟处死,朕念手足之情,着改为令自尽。福晋郭络罗氏及女眷,发往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家产籍没···”
皇上并未暗中处理,他当着众将士大声说着对允禩和他福晋女儿们的处置,他就是要看允禩绝望痛苦的神色。
只是,皇上还未说完,身后有一把刀快速插入了他的后腰。
“救驾!”恂亲王大声喊道。他大步上前,将那宫女推倒在地。
允禩一脸茫然,允禵在做什么!他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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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臣,宗室在听到消息后快速来到了圆明园。
廉亲王谋反,如今被禁于畅春园中。皇上被宫女刺杀,如今生死不明。
寝殿中,皇后和贵妃带领众妃跪在一旁,皇子们也纷纷来到了寝殿中。
床上,胤禛这辈子都没有想到,他隐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即位,还未真正实现心中抱负的时候,却被一个宫女毁了。
他不想死,不想死。
可是身体逐渐冰冷,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宗室的老王爷忍不住直接问道:“皇上,您可是有定太子人选!”
昏昏沉沉中,胤禛吐着血道:“弘···昱···”
嫡子弘曜和他生的一模一样,可是性子像柔则,喜欢琴棋书画,少有处理政务。弘昱入朝多年,是为太子人选。
比起定下太子,皇上更恨允禩,“杀了允禩、允禟、允?、允禵、允祉、允礼···”
皇上不停念叨着,老王爷眉头紧皱,廉亲王谋反,皇上生气要杀了这个弟弟就罢了,他可是听说允禵是来救驾的。允祉、允?,允禟根本就没有出现在圆明园,更不要说和皇上无冤无仇的允礼了。
皇上就算要死了也不能拉着所有兄弟一起死啊!
皇后起身说道:“本宫和众妃还与皇上有话要说,还请诸位先退下吧。”
众臣纷纷离去,皇上显然撑不住了,如今他们留在屋中也无用了,让皇上和皇后、贵妃她们好生说说话,度过这最后的时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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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握住了柔则的手,柔则却用力挣脱开了。
年世兰大惊,一把抱住皇上,怒瞪着皇后,吼道:“你做什么!”
“华妃,你让让开,本宫给皇上的伤口再撒一层药。”齐月宾说道,她拿起了桌上的玉瓶,藏在手中的时候换了药。
柔则看着齐月宾洒药时,胤禛痛到眼皮都抽筋的模样,没有忍住轻笑了一声。
留在屋中的几人都是相处多年的,柔则、齐月宾、年世兰、苗青禾、甘之怡,李金桂和费云烟。
她们都是得宠多年的宠妃,也是最了解彼此的嫔妃。
见皇后笑了一声,众妃没有一个像年世兰一样震惊,反而脸上都露出了或是激动,或是欢喜,或是放松的神色。
随着甘之怡站起了身后,屋中几个女子也都站了起来。
甘之怡看着年世兰同情说道:“你知道你的几个孩子都是怎么死的吗?”
费云烟回道:“皇上好手段,杀了你这么多孩子,你还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苗青禾也忍不住说道:“你的身体也是健康,喝了那么多堕胎药还是将福宜、福惠平安生下了。”
李金桂跟着道:“可惜啊,你就算平安生下了儿子,皇上也没有放过他们。”
年世兰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床上的皇帝更是不停吐着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宠爱了一生的嫔妃们。
“你们说什么?我的福惠和福宜是···”
柔则温柔开口道:“是皇上下令杀的。”
李金桂忍不住自嘲道:“好在我身体好。”
甘之怡和费云烟也纷纷点头,“当初那些药也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苗青禾心疼地拍了拍费云烟的手,“一切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起来了。”
她们终于等到皇上要死了。
这么多年,她们下药,下毒,用按摩毁着皇上的身体,结果还没有宫女趁乱捡起的一把刀好用。
年世兰摔倒在地,她缓缓转头看着龙床的皇帝,“皇上,皇上。”
龙床上,皇帝用着最后的力气,拉住了齐月宾的手,嘶吼着:“杀了她们,叫弘昱杀了她们陪葬!”
“皇上,弘曕、弘明、弘昆、弘昴都还小,离不开额娘的,怎么能杀了她们?活人殉葬怕是会被天下议论。”齐月宾拒绝着皇上的无理要求。
甘之怡看着皇帝到如今都如此恶心,她嘲讽地笑了一声,她想要继续刺激皇上,转头看向了皇后问道:“娘娘,臣妾好奇弘昴是谁的孩子?”
“本宫也好奇,弘昆你又是找谁生下的?”
屋里气氛瞬变,几人之间原本融洽的气氛一下子凝重了起来。她们忍不住看向了齐月宾。
毕竟,若是齐月宾将她们今日的话告诉了弘昱,她们和孩子们都没有好结果。
因为皇上即将死在她们面前,她们得意得有些过头了。
齐月宾勾唇,笑着说道:“说什么呢?孩子们叫着皇上阿玛,他们就是皇家的孩子,和谁生的有什么关系?”
费云烟忍不住问道:“娘娘,你这话说得可是真的?”
齐月宾点头,“你和熹妃的孩子本就是皇家血脉不是吗?”
“噗!噗!噗!”皇上不停吐着血,他用着最阴毒残忍的眼神看着屋中的几个女人。
“你们敢秽乱后宫!噗!奸夫是谁!噗!”
柔则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皇上,您别吐臣妾几人的衣服上,这衣服金贵着,不能洗的。”
“毒妇,贱人!”皇上狼狈地趴在床上,他越发虚弱,再也看不清眼前的人,只有从伤口处传来的皮肉被捅穿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不能死,他要杀了这群毒妇!
可是越是挣扎,他越是睁不开眼睛。
甘之怡有些不解,“皇上怎么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