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日,午后。
蓝忘机又不见了。
魏无羡独自在院子里转了两圈,练剑没心思,画符也没兴致,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平日里那道如影随形的白色身影忽然抽离,连空气都变得空落落的。
他叹了口气,决定去找聂怀桑和温宁。
聂怀桑正窝在房里画画,被魏无羡从案桌前拽起来,一脸不情愿地嘟囔:
“我这幅画还没上色呢……”
“回来再上。”魏无羡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往外走。
温宁在院子里晒草药,见两人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温和地问:“怎么了?”
“无聊,找你们玩。”魏无羡松开聂怀桑,顺手揽过温宁的肩,左右一勾,把人拢到身边,“走,去后山。”
聂怀桑摇着扇子,斜眼看他:“你家蓝二哥哥呢?怎么没黏着你?”
魏无羡笑容淡了一瞬,随即耸了耸肩:“不知道,最近总是很忙,找不着人。”
聂怀桑和温宁对视一眼,都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幽怨,却识趣地没再追问。
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往后山走去,说说笑笑,倒也热闹。
聂怀桑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只纸鸢,放了几次都飞不起来,急得满头大汗。
魏无羡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一边笑一边指点,手指戳着聂怀桑的肩膀,推推搡搡的。
温宁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纸鸢的线轴,被魏无羡顺手一带,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撞进他怀里。
魏无羡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温宁红着脸转过头。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三人笑闹作一团,倒把蓝忘机不在的烦闷冲淡了几分。
蓝忘机循声而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魏无羡的手搭在温宁肩上,侧脸笑得张扬肆意,聂怀桑凑在他另一边,不知说了什么,魏无羡又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三个人挨在一起,亲昵得刺眼。
蓝忘机站在远处,指尖慢慢收紧。
他想起这几日自己的回避,想起那些夜里强自忍耐的煎熬,想起魏婴追来他院子时他几乎失控的心跳。
他在这边备受折磨,日思夜想,连靠近都不敢,生怕自己做出什么越界的事。
可魏婴呢?
与旁人嬉笑打闹,勾肩搭背,一样都不曾落下。
蓝忘机暗自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抬脚走了过去。
“魏婴。”
魏无羡转过头,见是他,眼睛倏地亮了,方才那点烦闷一扫而空:“蓝湛,你忙完了?”
蓝忘机点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有你爱喝的汤,回去喝。”
“真的?”
魏无羡早已为他主动来找自己高兴,根本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三两下跑到他身边,
“走走走,我最爱昭姨煲的汤了!”
蓝忘机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道不轻,又淡淡扫了眼聂怀桑和温宁,才拉着人快步往回走。
聂怀桑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完了完了,这个醋坛子又吃醋了。”
温宁抱着纸鸢,不解地眨了眨眼:“吃醋?吃什么醋?我们也没干什么啊?”
聂怀桑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小,不懂。”
另一边,蓝忘机一路没说话,脚步越来越快。
魏无羡被他拽着走,手腕被扣得生疼,却也没挣开,只莫名其妙地问:
“二哥哥,你走那么快干嘛?汤又不会飞。”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直接将人带进自己房中,门一关,反手将魏无羡抵在门板上。
魏无羡的后背撞上木门,发出一声闷响。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蓝忘机——少年与他个头差不多,逆着光,面容半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浅色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情绪。
“二哥哥?”魏无羡眨了眨眼,试探地问,“你干嘛?不是说有汤喝吗?不去昭姨那里?”
“不急。” 蓝忘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压抑。
魏无羡听他这样说,便也不急了。他靠在门板上,歪着头打量蓝忘机,等他开口。
可蓝忘机只是盯着他,目光从眉眼滑到鼻梁,从鼻梁滑到嘴唇,一瞬不瞬,像是在描摹一幅怎么也看不够的画。
魏无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食人的凶兽盯上了,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蓝忘机忽然伸出手,扣住了他的腰。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蓝忘机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收紧。
他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的弧度。
“魏婴。” 他的声音很低,呼吸拂在魏无羡脸上,带着温热的气息,“我们已经长大了,不可再与旁人如此亲近。”
魏无羡眨了眨眼,思量着他话中的意思,有些疑惑:
“亲近?我没做什么啊。最近你不理我,没人陪我,我好无聊。”
蓝忘机的唇角微微抿紧。
他当然知道魏婴无聊,知道是自己躲着他才让魏婴去找别人。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不可随意与旁人勾肩搭背。”他说,声音低了几分。
魏无羡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委屈,心底那点怨气忽然就散了。
他忍着笑,故意问:“不能与旁人,那能与谁?”
蓝忘机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我。”
魏无羡终于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蓝二哥哥,你这是吃醋了啊?”
蓝忘机没有否认,耳尖却悄悄染上一层薄红。
魏无羡笑够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
“可是谁让你不理我的?我问你,你不说;找你,你躲着。我闷得不行,找怀桑和温宁玩一会儿怎么了?你倒好,上来就兴师问罪。”
蓝忘机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是我的不是。” 他低声说,话题又转了回去,“可我不喜欢你与旁人有任何肢体接触。”
魏无羡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认错,心底最后一丝怨气也彻底散了。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行了行了,我没怪你。可你怎么这么霸道啊,正常社交都不行?”
蓝忘机抬起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映着魏无羡的影子,认真又执拗。
“你是我的。”
魏无羡微微一怔,这小团子什么时候占有欲这么强了?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蓝忘机又开口了:
“你何时与我结道?”
魏无羡愣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啥?”
“儿时你收了我的抹额。” 蓝忘机一字一句道,“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魏无羡瞪大了眼睛,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真的啊?”
蓝忘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魏无羡脸上,沉静而认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是。”他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魏婴,此生,我只认定你。”
魏无羡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小团子什么时候长大的?
他每天跟蓝忘机同吃同睡,竟没发现那个曾需要他牵着手爬山的孩子,已长成了能将他抵在门板上的少年——眉眼凌厉,气势逼人,浑身上下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霸道。
喉结滚动,扣在他腰间的手骨节分明,力道却收得恰到好处——占有欲十足,不会弄疼他,但也绝不让他挣脱。
魏无羡忽然有点恍惚。
这小团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撩人了?竟让他……有点想咬。
不过,他还是想摸清蓝忘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是因为抹额,才想和我结道?”魏无羡问。
蓝忘机摇了摇头。
“并非。”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魏婴,我心悦你。想和你在一起,一生一世。”
魏无羡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说不清的欢喜从心底涌上来,嘴角差点压不住。
他咬了咬舌尖,将那点喜意强行按下去,故作镇定地轻咳一声:
“可我们两个都是男子啊。”
“男子又何妨。” 蓝忘机回答得毫不犹豫,然后问,“魏婴,你对我可有意?”
魏无羡被他直白的问法噎了一下。
有意,当然有意。
起初只是好奇——那个安安静静站在街角、连走丢了都不哭不闹的孩子,那双浅色的眸子干净得像山间的雪水,让他忍不住想多看几眼,想靠近,想了解。
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好奇变成了在意。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在意他是不是又不说话了,在意他一个人独处时,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孤寂。
再后来,在意变成了习惯。习惯他跟在身侧,习惯他沉默的陪伴,习惯他偶尔弯起唇角时,自己心底那一瞬间的悸动。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他第一次替自己挡在前面的时候,或许是他深夜还在灯下等自己回来的时候,或许只是某个寻常的午后,阳光落在他肩上,他转过头来看自己的那一瞬。
等他回过神来,那个人已经住进了心里,再也赶不走了。
不是因为神魂之契的羁绊。是他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上了这个人。
可这话说出来也太羞耻了。哪有四五岁就给自己物色童养夫的道理?
他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头,语气故意带了几分调侃:
“蓝湛,你还这么小,怎么就想这些事了?是不是太早熟了?”
蓝忘机没有回答。
他只是箍紧了魏无羡的腰,将人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魏无羡的身体猛地贴上去,隔着衣料,清晰地感受到某c不可忽视的触.感。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小团子长大后怎么这么不正经呢?他还什么都没做呢。
他明明在说年纪小,这人想哪儿去了?
“不小了。” 蓝忘机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隐忍,浅色的眸子里像是烧着一把火,灼得魏无羡心底发烫。
魏无羡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眼珠一转,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二哥哥,”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往前倾了倾,故意蹭了蹭那个邸着自己的某c,
“这不会就是你躲着我的原因吧?”
蓝忘机的呼吸骤然一滞,扣在魏无羡腰间的手猛地收紧。
他闷哼了一声,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耳尖却已经红透了。
他不说话,可那红透的耳尖、紊乱的呼吸、微微发颤的指尖,已经替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思都交代了。
魏无羡一下子就明白了。
他笑出声来,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伸手捏住蓝忘机的脸颊,扯了扯:
“二哥哥,你小小年纪,思想怎么就歪到天边去了?看起来冰清玉洁、不染纤尘的,实际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他笑得停不下来,整个人都在发抖,蓝忘机被他笑得耳根发烫,羞恼交加,忍无可忍——
他低下头,一口咬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而是带着这些年来所有隐忍、所有渴望、所有说不出口的心意,深深地、用力地覆上去。
舌尖撬开唇齿,缠住他的,将那些促狭的调侃尽数堵了回去。
魏无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被吻得措手不及,整个人被抵在门板上,退无可退。
蓝忘机的手扣在他腰间,拇指无意识地在衣料上轻轻摩挲,掌心滚烫。
不知过了多久,蓝忘机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他的,呼吸粗重而紊乱。
“魏婴。”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浅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魏无羡的腿有点软,脑子也是一片混沌,只剩下嘴唇上残留的酥麻感。
他喘了口气,伸手摸了摸被吻得发烫的唇瓣,忽然笑了,伸手捏住蓝忘机的脸颊,扯了扯。
“蓝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蓝忘机任由他捏着脸,声音含混却理直气壮:“新买的书。”
魏无羡:“……”
原来如此……自学成才是吧?学神了不起啊?
他靠在门板上,缓过那股腿软的劲儿,忽然眼珠一转,伸手戳了戳蓝忘机的胸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
“啊~ 没想到啊,蓝二公子,你竟然偷偷买那种书。”
他拉长了声调,笑眯眯地凑近,“说,你觊觎我多久了?”
蓝忘机对他的调侃毫不在意,只微微侧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唇角,一下一下地啄吻,声音低哑:
“很久了。”
魏无羡被他亲得呼吸又乱了,却还是忍不住嘴贫:
“唉~ 我这等聪明绝顶、风流倜傥的人物,怎么就被你这个小古板给拿捏了呢?你说我当初把你拐回家,是不是引狼入室——”
话没说完,蓝忘机一口咬住他的下唇,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含混道:
“你还没回答我,何时结道?”
魏无羡吃痛,“嘶”了一声,想往后躲,却被人死死咬住,扯得更痛了。
他干脆放弃挣扎,就这样被人含着下唇,含混不清地嘟囔:“你想什么时候?”
蓝忘机趁他张口之际,舌尖探入,在他口中又扫荡了一圈,才微微喘息着退开,吐出两个字:
“明天。”